伊能静TED演讲|我曾历经磨难,最后获得重生
2017-08-02 10:0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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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讲与人生

- 演讲全文 -

我在7年前回到了单身,结束了我22年的婚姻。

任何一个女人从18岁到40岁,22年的婚姻,当她决定要放手的时候,那一定不是一个冲动的,或者是一个轻率的决定。对于很多人来讲,如果她结束一段婚姻跟感情,她们所要做的,就是努力去做各自的生活。

但是对于公众人物来说,即便这个事情已经过去7年,它依然会不断的在我的生活里,被一些自以为是上帝一样,拿着道德踏罚的人不断地鞭打着我。

我记得刚开始恢复单身的那一年,我暴瘦,我吃不下,我睡不着。那就好像每一天早上起来都有一个人打你一巴掌说,你是不是这种人,你是不是这种人。我看着报纸,我看着网络,我看着电视。我每天都被打被打被打。当我一开始被打的时候,我说: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但是当我被打了300多下以后,我被打晕了。终于最后,我再被用力地打一次说,你是不是我们说的那种女人的时候,我终于点头说:是,我是。

然后我去看心理医生,我想知道发生什么事情。我的心理医生看到我跟我说:Annie你要睡觉,睡饱了才有力量去抗争。他给我了我安眠药,跟我说,不要吃太多,不要一下子吃完。

我拿着那个安眠药,晚上回到家里,我放在床头。我躺下来,等待睡眠来临。但就像每一个无数的夜晚一样,我躺在那里,我就是睡不着。各种自责内疚,觉得自己人生很失败,所有一切一切都浮现在我的脑子里。网络里面那些暴力的声音,说你这样的女人不应该得到幸福,你这种妈妈,世界上最自私的妈妈。所有的声音都到我的身体里。

那很像我小时候一个经验,因为我是来自于单亲家庭,我爸爸很早就离开我。那个经验是,我母亲在我成长的无数岁月里都会提到的一句话:“如果没有你。如果没有你,妈妈可能就会过得好一点。但是爸爸走了,妈妈一个人带着你们七个孩子。”

我是家里的老七。从小我就有一个罪恶感,我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让妈妈受苦。而当一个婚姻结束的时候,我所面对的,不仅仅是这个婚姻的问题。它甚至回到了我的童年,我开始质疑自己存在的价值。

看着那个安眠药我在想,我什么时候变成一个需要靠安眠药来睡觉的孩子。小时候我非常乐观非常坚强,我也一样14岁就出来洗盘子,我养家,我从来没有出卖过我自己的灵魂,我甚至不应酬。我的每一份工作都靠我的双手挣来。我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我不该被带到这个世界上来?这是我的选择吗?我有选择什么吗?我的母亲告诉我说,这辈子你嫁一个好男人你就会幸福了,你别像妈妈一样。好,我努力了,我全力以赴了22年,我决定放手。没有人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当我看着那个安眠药,我一直一直在问问题,我终于崩溃,我终于被打败了。我说我是,我就是那种人,我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我是多余的。我,做错了所有事情,我搞砸了我的人生,我搞砸了一切。我把所有人羡慕的幸福推到了外面,我活该。

我拿着那安眠药,我准备要吞下去,我所有的眼泪一直在留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去,去寻找答案,去找到你是谁。然后我停了下来,我把安眠药放在床头,我闭上眼睛。我想再一次听那个声音,但是我没有听见。但是那个话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去,去找答案,去找到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

我一直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更高的智慧,它在我遇到磨难的时候,它会来指引我,它会给我智慧,给我慈爱,让我对自己宽容。于是我决定要去印度,到印度去接近所谓这个更大的力量。

那个时候我正好在做达人秀。当我跟达人秀的主办方说我要去印度不做达人秀的时候他们都疯了。“你要放弃一个全国收视率最高的节目,然后去印度念书? 有这么严重么?”然后,周立波跟我说:“小伊,你不用去了,波波就是你人生最好的心灵导师。听波波的就对了。”然后高晓松说:“小静儿,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们女孩儿就这点事儿,喝个大酒吃点蛇肉,醉一顿就过去了。”

但是我还是要去印度,我记得我到印度出发的那天,我记录了下来。

这是2011年1月17号, 零点27分,我从沈阳出发,那时候我在沈阳做最后一场商演。沈阳当时是零下30度,非常得冷,即便你穿了羽绒服你都没有办法站在外面,太冷太冷了,漫天的大雪,飞机的跑道要靠冲水才能把那些雪融化。然后,我从沈阳转机到了上海。当时的上海零度,非常冷,但是不要穿那么厚的羽绒服。我把羽绒服脱掉,拿在手上,剩下一件毛衣。

然后我再转机到新加坡。到了新加坡之后居然24度了,在同一天里。从零下30度到24度,我脱下我的毛衣,剩下那件小外套。最后我到了印度清迈,那是一个完全的盛夏, 一个超热的夏天, 整个机场充满了嘈杂声,所有人穿了极少的衣服,有些男人他们没有穿上衣。然后我看着我自己抱着羽绒服、毛衣,一堆衣服在手上。我终于把那个外套也脱掉,剩下一件小小的背心。

我当时感觉就像一个丧礼,一个征兆,它好像在告诉我:ok,可以脱下那一切的东西了,现在不冷了,亲爱的爱孩子,放下它。于是我把我那件很贵的名牌羽绒衣,穿了很多年的,放在了印度机场的垃圾桶上面,跟它告别。从现在开始,所有我不需要的东西我都不要带在我的身上,我要简化我的人生,我把它放走。

我们在印度上课的第一天,叫做重生课程。老师帮助我们回到母亲产道里的经验。然后老师会问每一个人,这个经验的感受。我告诉老师我的感受是愤怒,还有我一度想要伤害自己。在这个黑暗的状态里我想要打我自己。我们的老师只有18岁,但他从小把自己侍奉给了这个更大的力量。我们姑之称它为信仰,或者是神,或者是佛。然后我的老师说:“Annie,你的妈妈不想生你。我当时整个愣住了。然后他说:去,打电话给你母亲,问她,为什么?”

这个在我心里不断不断出现,“我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应该来到的。”这个声音,在这个时候,被印度的老师在第一天就告诉了我。我说我不打这个电话,老师说,那你就退学吧,学费是不会退给你的。然后我就在第二天上课的前夕,因为有时差,我打了电话给我母亲。

我跟我妈妈从小就很疏离,因为我很小就出来工作,所以我是一直赚钱养家的那个人。我是家里的第7个孩子,在我出生之后我父亲就离开我们,因为我不是个儿子,我们家7个都是女孩。我父亲是个军人,他从山东到了台湾,他认为他将来要回家乡一定要带一个儿子。所以当他发现我是女儿,我妈妈不能再生的时候,他就离开我们。所以我当时发誓我要当家里的长子,我要让我爸爸知道,这个女儿跟儿子一样强。我一直在证明这件事情。

所以当我打电话给我妈妈的时候,我说:妈,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跟爸爸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是我第一次跟我母亲这么亲近的说话,因为我很早就离家了。然后我妈妈,一向像中国传统妇女那个沉默的母亲就开始说:“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我生不出儿子来。然后呢,爸爸离开了,爸爸是对的。”就这样。“我没给你爸爸生一个儿子。”

你们都知道在中国,女人至高无上的赞美就叫为家庭牺牲奉献。只要这个女人为家庭牺牲,了不起。而在中国的父权社会当中,从皇帝时代开始,生不出儿子的皇后、女人、妃子,都可以刺死。我们可以把这个女人吊死只因为她生不出一个儿子来。我妈妈把她生不出儿子的罪恶感交给了我,我进入一个家庭之后,我又把这个罪恶感带给了我的下一代,这种轮回到底要多久。

我妈妈最后跟我说了一个故事,她在我很大以后,拿了当时的30万台币要去买我爸爸在外面生的一个儿子。当她敲了那个女人的门,那个女人把门打开抱着那个孩子的时候,那个女人跟我妈妈说:“你生不出儿子来你就别想了吧。”就像你们看到的电视剧,我妈妈带着愧疚感回家,哭了一个晚上。

可怕的攻击不是来自于父权社会建立的这个信仰,而是来自于女人对女人自己的惩罚。女人自己会攻击女人说你生不出儿子,你今天没有为家庭牺牲奉献。你伊能静凭什么这么自私,你凭什么40几岁还能找到一个小10岁的男朋友,你凭什么?你带坏了所有的女人。

但我就是要跳出这个时代。在我离开学校的时候,老师问了我一个问题,她说Annie你要成为一个什么样quality的人?

Quality?对!我说,哦,我回去要写书。他说,不,那是一个行为,是一个action,quality!我说like what? 像什么?Ok,kindness 慈悲善良, courage勇气,智慧……我说OK,我要,我要智慧善良跟勇气。老师告诉我最后一句话,他说,OK,be this, don’t do it。成为她, 成为善良智慧勇气的本身,而不是为这个去做什么。

不久前我接到TED的邀请,我告诉我的儿子。我说:“诶,那个TED来找妈妈演讲,妈妈有点紧张,你觉得妈妈要去参加吗?“他说:“哇,TED!妈妈,这不是你好多好多年前,每天晚上都在看的演讲吗?”我说:“对啊,Ken Robinson讲的‘让天赋自由’就是妈妈让你看的。”他说:“它现在来找你演讲诶。”我说是吼。然后他用了“amazing grace”奇异恩典。

我一直以为我的恩典是我的儿子。但是没有想到我在单身五年以后,坚持了我所相信的一切,我又拥有了一个秦先生,也就是我现在的丈夫。我一开始非常怀疑,但是我永远不会忘记五年前我要从印度离开的时候我对自己许下的承诺,我说Annie,be it,don’t do it。成为一个勇敢的人。虽然我的先生小我10岁,当我更年期的时候,他还非常年轻帅气。但是,be it,勇敢,我相信他会爱我的内在,我相信我不需要再经过母亲的轮回,我不用为这个家庭牺牲什么,我只需要是我自己,只要是两个灵魂的互敬跟互爱。

前几天是母亲节,我的孩子给我写了一封信:母亲节要到了,一直都是你教我成为其他的自己,你和其他的母亲都不一样。我认为这是一个至高无上的赞美,对我来说。

然后我跟他说,诶,我要去参加TED演讲的时候你说我要穿什么。他说,“穿蓬蓬裙啊,卷头发啊,戴粉红色的蝴蝶结啊。”我说,诶我是一个妈妈诶,我能穿那样嘛?我说妈妈应该要像中年的女生对不对,不然我这样,我上台,我又会被骂了,说我装嫩啊,假少女啊什么什么的。然后我就说不行,我是个妈妈。然后我儿子突然看着我,用一种,“这有什么好说了”的表情,好像我说了一个废话一样。他说,“但是妈妈,你除了是妈妈之外,你还是你自己啊。”

这一辈子无论你曾经是一个女儿,生在什么样的家庭,你曾经是一个妻子,不管你如何的顺从,你依然失败,或者你是一个母亲,你自私地想,希望在孩子跟自我之间能够得到一个平衡——我希望全天下的母亲都不要忘记,我们应该要团结起来。就像我孩子说的,你们除了是这些身份之外,你们还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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